跑遊元朗 (119)-元朗攝影院 元朗照相

跑遊元朗福康街,這裡曾經出現康莊市場,是新界區首間設備完善的街市,加上在旁的熟食檔,孕育出不少元朗著名食店,比起大棠路合益新街市還要早,康莊市場前身是戰後發展而成的廣興園十八街,跟振興娛樂場比較更熱鬧。

康莊市場與廣興園十八街,兩者的共同點,地方是屬於同一位業主黃福康,而福康街這一條街道名稱,相信是以黃福康命名,也是元朗區內,兩條以人物名稱命名的街道之一;另一條,是新田世歌路,紀念新田文氏落檐始祖文世歌(曾經以為日新街是紀念陳日新)。

曾經在一張舊照片上,看過六十年代福康街上的一些老字號,包括永華理髮、新雅洋服、聯益書局、元朗戲院、中國皮鞋、朱達利、南美餐廳、泗記、蝶式洋服、英記酒庄、禎祥單車、新玫瑰理髮等,還有一家「元朗攝影」,至今仍然在福康街經營。

這一張舊照片,可以推敲是1963年或之後,因為元朗攝影創辦於1963年,至今已經56年歷史,是元朗區內歷史最悠久的攝影院。

元朗攝影院 元朗照相

登上福康街8號,在樓梯間的展示櫃,看到不少溫馨的全家福、學生相、見工相、畢業照、磁相等,上去一樓便是「元朗攝影院」,又稱「元朗照相」。

元朗攝影院內是一間歐陸風格舊式影樓,擺滿花朵和花籃,也有一些布公仔作為裝飾之用。牆上貼一張攝影套餐的單張,提供 4×6 吋至 16×20 吋大相,在這間經營了半個世紀以上的攝影院拍攝全家福,既可以懷舊,亦有一份長久的意思。這個時候,元朗攝影院東主譚增棠先生從辦公桌走到身邊坐下來,細說元朗攝院的故事。

譚增棠,廣東佛山三水人,曾經經歷日佔時代,在國民黨執政時期,譚先生的叔父在內地做華洋疋頭,間中會到香港買貨,五十年代譚增棠隻身赴港,他憶述初次踏足此地,讚嘆香港的皮鞋手工精美,服裝款式吸引,這些來佬貨在國內很少看到的。

譚先生在香港謀生,他先到西環 Art Studio 學習攝影美術及人手上色,那個年代做學徒並不容易,師傅未必全悉教授,因為當師傅教識徒弟時,公司可能見徒弟功夫夠,而且工資便宜,師傅隨時連飯碗都保不著,譚先生閒時自己買筆和色簿,練習油色的技巧。

五十年代的攝影院,除了拍攝證件照片,還流行全家福,當時彩色沖曬還未流行,全靠影樓師傅為照片人工上色。譚先生介紹了這一門技巧, 當年他的師傅規定,人像的眉毛要齊,臉額要平,就算無鼻樑都要把鼻執出來,五官及面覲都要執好,還要畫口唇,打胭脂,照片其他部份及皮鞋也要油色,總之整幅相片畫得要完美,要靚。一般人工上色都花上大半天時間,因為要師傅去設計配色,所以他自己處理過的相片,廿年後都記得起。

譚先生記得菲律賓排華期間,抵港的菲律賓華僑聚居在北角,他們上來影樓全家福,每張三至五個人,全部需要上色,那個時候工作非常忙碌,不過每月只得百餘元工資。

影樓鄰靠金陵酒家,旁邊是廣州酒家,譚先生堅持每日下午要去嘆茶,當時攝影公司生意好,老板建議叫人去買點心到攝影院,希望譚先生可以多抽時間完成工作,不過譚先生仍然堅持要去飲茶,那不是要擺架子,是要趁這一個多小時抖一抖,提神回氣,此事看到譚先生功夫好,受公司的器重。

跑遊元朗福康街元朗攝影院,譚增棠先生分享昔日上影樓拍攝全家福的故事。

六十年代香港最流行上影樓拍攝全家福,特別是新年的時候,因為香港人平日忙於工作,沒有太多假期,家人趁農曆新年,去髮廊恤髮,穿上新衣裳,到影樓拍攝全家福,對於一些家庭來說,是一件隆重的事,有些父母拍攝全家福後,帶同小朋友外出用饍,共渡天倫之樂,對於小朋友更是天大喜事。

那個時候,一般家庭往往買不起相機,那是要兩個月工資的奢侈品。一張全家福照片,紀錄了一個家庭五倫之情,符合中國傳統社會精神。

攝影大師傅

譚先生熱愛攝影和他的工作,離開西環之後,他輾轉到過中環大道中紐約(New York Studio),灣仔新大陸,上海街京城,新時代,深水埗豪華(Hoover Studio),深水埗雄獅等多間攝影院工作。那個年代,攝影師會上酒樓幫人影相,深受社會歡迎的,是現代年青人想像不到,譚先生笑說當時身為大師傅,其實態度很不要得,酒樓客人吃飯時候找師傅拍照,大師傅要玩大牌,要人叫三聲才會斯斯然走出來,而且家庭相只影兩張,不會拍第三張。

以前的大師傅很有派頭吧,今天食客在酒樓影合照,隨便找一位待應幫忙影相,可以幫你影足十張八張,不另收費。

在成立元朗攝影院之前,譚先生曾經跟友人一起開設攝影院,位於香港大道東121號,那個時時譚先生精於攝影和黑房技巧等,成立初期,他們在灣仔修頓球球附近印咭片,經常去學校門口派廣告以招攬客人,後來公司生意做起來,公司遇到另一個風浪,拍檔挾錢走佬,也算是一場經驗。

譚增棠先生一直在港九區攝影院工作,元朗對他來說是很陌生的。有一天,元朗大馬路新星攝影院徐先生往市區找攝影師傅,透過行家搭路,接觸到譚先生。

華芳照相

譚先生說,當時聘請攝影師傅並不是隨便的,需要師傅畫一張人手加色的照片,考驗個人技術。於是,譚先生在1962年到元朗,為新星徐先生打理新星攝影院對面之「華芳照相」。華芳照相位於福亭街 1 號 2 樓,即大馬路周生生金行旁,昔日公和老酒庄樓上,鄰靠龍城酒家。華芳是什麼年份創辦,暫時無法追蹤,不過從一張 1948 年錦田鄧氏首富的外影家庭合照,已經可見華芳的名字。

新星攝影院和華芳照相,是元朗區內最早期之攝影院,由徐先生主理新星,譚先生則打理華芳,發揮他管理攝影院的經驗,他與譚先生每週到龍城酒家飲茶,他們必上三樓坐,因為祗有三樓提供冷氣席。

據悉新星徐先生除了攝影院生意,樓下華興隆白米也是他的,他在元朗區內坐擁多幢物業,曾經在《跑遊元朗》介紹過的炮仗坊「孔雀髮廊」,舖位也是徐先生收租的,各項生意投資,最賺錢的還是磚頭。

至於元朗攝影院的故事,大抵上現在才開始,譚增棠先生在元朗工作,認識了一位女同事,由拍拖到準備成家立室,他覺得單靠百餘元的工資是不足的,於是決意自己開設攝影院,創一番事業出來。

兄弟會,借錢開舖

開舖談何容易,需要一筆費用,譚先生的佛山三水鄉里兄弟都是當攝影這一行,他們見譚先生有技術,均慫恿他自己開影樓。 當時香港社會流行「做會」,鄉里兄弟一撮人每人一份,例如有一百、五十元份,會頭每月負責上門收錢,所以免利息,會中兄弟有誰等錢急用,便向會頭落飛借錢。這個時候譚先生要開舖,大家就先把錢讓給他,會仔就賺利息。

洗衫妹

這一種互助形式的財務,人情味濃,爛賭爛滾者不受玩,當時一般人都窮,所以連洗衫妹也會買一份。

說到洗衫妹,譚先生說以前香港地方矜貴,居住地方細少,就連曬晾衣服的地方沒有,平日的襯衣會拿到洗衣舖去洗,自己的底衫褲,每隔兩日就會有洗衫妹上樓收回去清洗。

元朗攝影院

元朗攝影院在1963年開始營業,早期投入自己的生意之餘,也要還債,譚先生也偶爾協助新星攝影院拍攝外影。六十年代後期,攝影業非常興旺,譚先生後來在元朗市另外開設了兩間攝影院,包括阜財街「心心婚紗攝影」和壽富街「元朗沖曬」(大橋街市對面),生意賺到錢,人亦相當有充勁。他摸著頭說,太老實是很難經營婚妙攝影的,因為要從多方面搾取費用和收入,所以他把舖位租出算了。

這一份充勁,也來自譚太,她是鄧族屏山女。譚先生非常感激太太,他讚譚太捱得苦,若果是其他女人,一定會捱不起而跑掉。除了能捱,譚太亦有做生意的才華,她把握了內地開放前的商機,在元朗出售台灣進口服裝,那個時候社會經濟轉好,他們幾乎是即日入貨,翌日便把衣服賣清,後來譚太亦曾經出售玉器,迎合市場商機。

譚先生笑言,可能舖頭轉賣衣服的時候,比起攝影院的生意更好,他說自已一生做攝影,深受攝影師傅的影響,影相要靚要完美,重覆又重覆去做,所以想法不靈活,幸而譚太曉得識時變化,其實他又是轉個彎去稱讚譚太。

1996年香港電台拍攝了一套《一起走過的日子》之「蛻變的小墟」節目,其中訪問了元朗攝影院,譚太說街坊到攝影院時,往往會翻起舊賑,例如客人讀幼稚園時代來影學生相,他們重臨元朗攝影院時,已經是拖著兒子來光顧,甚至有些人是帶著孫兒來光顧,三代同堂,攝影院就好似祠堂一樣熱鬧,又會談起往事。從節目內容可見,攝影院的工作都是譚太去做的,所以不難明白,為何譚先生不斷稱讚譚太了。

元朗攝影院內可以看到不少照片,其中一幅是元朗著名鄉紳黃松泉先生,譚增棠先生說相片沖曬功夫好,至今仍然沒有腿色。

香港小姐 白紫薇

心裡好奇,問譚先生可記得那一位名人曾經光顧元朗攝影院,他最記得有一屆香港小姐白紫薇,曾經前來拍照,當時她在洪水橋教書,正跟學校同事拍拖,譚先生還把白紫薇的照片,放在地下展示櫃,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在《跑遊元朗》的文章中,曾經介紹過這一位元朗出產的香港小姐冠軍,是1964年芳齡廿三歲的白紫薇,她在總統酒店獲選為香港小鉏第一名,她的真名是盧紫霞,正是洪水橋大道村盧家炳英文書院,盧家炳校長的女兒。

八十多歲的譚先生,每天仍然到元朗攝影院工作,他經歷過日本佔據時代,國民黨和共產黨執政時代,他在十九歲時,由廣東陳城的部下帶他到香港,一個人謀生,踏上攝影這一個行業,已經超過半個世紀,相信維持攝影院是一份情意結,其實他樂於現時兒孫滿堂的生活。

說到這個時候,已經是晚上六時半,譚先生要動身準備關燈收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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